柳意如招呼几人来到亭内,只见桌面上摆着的一众食物皆不似盛京所产,梁栩更是一刻都不停地扑腾,想要从母亲怀里下来,爬上这位身穿苗服的漂亮姐姐身上。

    江黎其实也不讨厌这个小娃娃,只是不知道怎么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她学着寨子里的大人那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罐子。

    徐舟行还以为她做些什么,下意识地伸手阻挡了一下,却见江黎打开罐子,里面有一只通体乌黑的蛐蛐,体型在同类中算是大的,此时定在某处,一双健壮的后足随时准备为了饲主残杀同类。

    四五岁的小男孩儿虽然还不知怎么斗蛐蛐,但是对于这种小动物的喜爱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只见他得了那宝贝后,便迈着他那小短腿巴巴地跑去同其他小朋友炫耀,势必要在这些玩伴身上赚足目光。

    就连江黎和她这满身亮晶晶的银饰也暂时失去了吸引力。

    “这孩子,整天除了招猫逗狗什么都不会。”

    “姨母说笑了,这个年纪的男童都是这样。”徐舟行望着跑远了的梁栩说道。

    “你当年有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名满盛京的神童了,如今这浑小子连开蒙读物里的字都还没认全。”说完,柳意如无奈一笑。不过随后她话锋一转,问道:“瞧我,说了那么久,将人晾在这儿半天了,听令宜说你叫江黎对吗?姑娘这身瞧着倒是像是西南的苗裔。”

    江黎不知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怔了一瞬才回答道:“我是镇南县的苗女。”

    “镇南县离盛京可远着呢,姑娘只身一人前来吗?”

    “是哩。”

    估计柳意如一番打听下来以为江黎家里人都死绝了才让她一个小姑娘大老远从镇南县来盛京寻亲。

    “哎呦,真造孽,不过姑娘往后便不必忧心了,既是进了徐府,令宜定然是不会让你继续吃苦的。”

    徐舟行一看姨母的神色就知道她是误会了,但他已经不准备继续同一位迫切想要自己侄子娶妻的长辈解释了。

    而江黎不通中原人情世故,在徐舟行尊敬的长辈面前她也不敢贸然反驳,但她也没深思这是为了什么。

    见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异样,柳意如以为自己说得太过直白,惊扰了两位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便转移了话题:“传说苗女不仅长得好看,还都能歌善舞,姑娘瞧着定然是里面的佼佼者。”

    “我只会跳寨子里的祀舞。”

    江黎话音刚落,一位侍女便瞧准了时机进来说道:“夫人,您邀请的各府家眷已到齐,眼下可以去沁雪苑了。”

    柳意如笑着说:“你看,同江姑娘聊得太投缘竟连今日邀请你们来的目的都忘了。”

    侍女将他们引到园里时,各府公子与夫人小姐都已避嫌似的纷纷散开站在两边,柳意如随意寒暄了几句便吩咐了展会开始。

    等柳意如和一众夫人离开之后,这群世家小姐的目光纷纷聚集在徐舟行身上,有窃窃私语出,一些胆大的丫鬟已经在打趣自家面皮儿薄的小姐。

    若撇开家世身份等因素,盛京中要论谁是这帮小姐心中最想嫁的人,恐怕莫过于徐舟行了。上无父母磋磨,下无妾室烦扰。

    况且他本人相貌堂堂,又富有才情,唯一的缺点就是身体说不上多好。

    虽然在大盛有不少出色的女官,但前朝对女性的约束遗毒仍在,男子与女子之间仍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但总归有能迈过这道天堑的女子,她便是高淑雯——高文彦的亲妹妹。

    高文彦母亲也在今日邀请之列,只是她历来不喜欢参与这些嘈杂的活动,于是派了一双儿女前来,算是全了柳意如的盛情邀请。

    高淑雯便挤开挡在她身前的众位小姐,走到自己兄长身边,但这些小姐心里都知道。若是这位徐探花允许,这位高家千金说不定恨不得挂在对方身上。

    江黎则是逆着她的潮流往这些姑娘身边走,只是这些从未离开过盛京的小姐们都不敢靠近这位身着异族服饰的奇怪姑娘。

    江黎所到之处,她们纷纷让出一条车马可行空间,其中工部尚书谢昀独女谢佳慧甚至避让不及扭伤了自己的脚。

    江黎见状将对方扶到石凳旁,脱下了她的鞋,只见那只脚踝肿得像个猪蹄,看到一旁有冻着瓜果的冰块,对着谢佳慧说:“忍一忍,脚扭了要第一时间用凉的东西敷才行,免得明天你就下不了床咯。”

    许是见她这些善意的举动,谢佳慧尝试着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小时候挨我老爸揍的时候总是跑,偶尔会在山里把脚扭了。”

    “你是苗疆女子吗?之前我听说苗疆女子大多美艳多情,极擅御蛊,我瞧着你倒不是很像。”

    “我不像?是不够美艳多情?还是不够擅长御蛊?”说着话,江黎掐着小白的七寸怼到谢佳慧跟前。

    不知是一番相处下来觉得江黎并无想象中那么可怖,还是她长着一张无害的脸。谢佳慧非但没感到害怕,反而伸出她那只仔细保养的手指去戳了戳小白的头,说:“这就是你日常用来骗人的把戏?”

    她没看到身后丫鬟惊惧得几乎要晕厥,谢佳慧从小养在深闺,别说是真蛇,就连苍蝇也没见过几只,自然分不清真假。

    可她的侍女便是从小在穷苦人家长大,这丫鬟瞧得十分真切,这苗疆姑娘手里那条可是条真蛇,这可不是骗人的把戏。

    江黎虽讶异了一瞬,但也没反驳,反而默默地见小白收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坐在石凳附近,一人是休息,一人是懒得动。

    “刚刚你们都瞧见高淑雯那饿虎扑食的劲儿吗?半点瞧不见平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就是,若不是她兄长同徐探花一同长大,说不定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江黎加入战局,“你们说的徐探花就是刚刚站在我身边那个病秧子哦?”

    “对啊,不过你同徐探花是什么关系?怎么会和他一起出来。”

    “我暂时借住在他家,梁夫人邀请了我,就顺道和他一起来咯。”

    江黎此话一出,仿若一石激起千重浪,这些姑娘纷纷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她们原以为像高淑雯这样的已属过分,没想到更过分的还在这儿等着她们。

    今夜便是众多盛京世家小姐魂断心碎之夜。

    原因无他,徐探花原本谁也不属于,便等于谁都有机会,可如今,竟然已经有女子同他住在一起,她们再也不能成为他的第一人了。

    可就算如此,她们对于高淑雯的敌意更甚。在这些世家女子眼里,江黎只是一个山野村妇,若有朝一日能嫁与徐探花,那必然是正妻,一个没有娘家依傍的村妇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可若让那高淑雯将人得了去,除非她死,要不然她们这些人是注定无望。

    谢佳慧拉过江黎,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了一个更为僻静的亭子里。

    “你休要同她们多说,今日这些贵女大多是奔着徐探花才来的,说多了说不准将来会为自己埋下祸根。”

    “祸根?什么祸根啊?”高淑雯不知道从何处溜达过来,只听见谢佳慧最后说的两个字。

    “不知高家夫人有没有教养过高小姐,非礼勿听。”

    谢佳慧自小接受是最最传统的教养,历来和高淑雯不对付,她们十次见面里有九次都是能吵起来的。

    “你可别自作多情,我这次是奔着她来的。”她指向江黎所在之处。

    “你找我做啥子?”

    “听我哥说,你住在徐府?”高淑雯脸上满是扭曲妒恨。

    “对啊,怎么了?”不同于对方的情绪激愤,江黎说得满不在乎。

    “你离开我的令宜哥哥,令宜哥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徐家未来的当家主母只能是我!”

    江黎在高淑雯质问她时,就悄悄地放了小白去把徐舟行引来。

    所以此时他和高文彦站在她们身后将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徐舟行幽幽张嘴道:“徐某倒不知自己何时成了私人所有。”

    高淑雯悚然一惊,心道:坏了。

    然后更坏的是接着来的这道男声。

    “胡闹!这些天母亲是不是又放你出去同那些市井俗夫一同玩儿去了?”

    高淑雯在家被惯得无法无天,但她最怕的就是这位亲兄长,不知怎的,她感觉被亲爹骂都没有被这位兄长骂来得恐怖。

    此时就算她再想把江黎大卸八块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得灰溜溜地跟在自家亲哥后面,离开这座亭子。

    “这一日下来可有瞧见什么好玩的?”徐舟行坐下来问江黎。

    “我都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瞧,这一天光顾着听别人讨论你了。”江黎有些蔫蔫的模样。

    而谢家大小姐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地咳嗽了起来,提醒两人还有一位大活人杵在这儿呢,让他们不要那么肆无忌惮。

    “谢姑娘别误会,江姑娘是在下府中的医师。”

    那谢姑娘倒是没有多说,只是用帕子捂着嘴偷笑,她每年能出门的次数就不多,往常每次出门也都无趣得很,每回同高淑雯拌嘴也多半是因为无聊,今日见了江黎倒是生了些出门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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